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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后的蚂蚱_蝗虫

所以在秋凉,尤其是白露以后,逮蚂蚱是孩子们最大的乐趣,否则一到霜冻,秋虫们都会销声匿迹。

我们上小学那阵子,作业很少。随着大庄稼的收割,放学后经常和小伙伴一起,背着一个柳条笆勒筐(笆篮筐的转音),里面放上一把小镐,一起跑到郊外铁道边的田地里拾柴火,刨茬子头。言表着好像是为家里出力,其实净干一些不着调的捣蛋事:擗几个人家还没掰完的玉黍棒子;刨几镐未锄的白薯;在别人的花生地里拽着秧子拔落生(làoshēng);偷摘几个没捋园的黄瓜和火柿子;给家里的小兔掐几穗谷子;把好好的甜高粱连根儿斩断,撅开塞筐里回家嚼甜杆儿;稍微稳当一会儿,也会伏在草丛中心急火燎的拿蝈蝈。祸害人家的庄稼,我们比秋后的蚂蚱还凶,但凡有东家看到我们这群小子,就会像防贼一样死盯着,仿佛我们就是害虫,也曾好几次被“看青的”追的顺着地垄沟狂奔……两手空空回家不好交差,为了糊弄局,只好跟着拉秫秸的马车抽几根柴火应付一下了事,气得车把式往后直甩鞭子。“偷青”的“赃物”是不敢让家长看到的,否则少不了挨打。

其实,我们大部分时间更乐意扔下背筐和小镐,闻着泥土的气息和收割后田野里的庄稼棵味儿和青草味儿,在地里撒欢儿、打滚儿,或者蹚着草稞子逮蚂蚱,全然不顾裤脚子被露水打湿。我们眼里的蚂蚱,可不仅仅是蝗虫和蚱蜢,还有蛐蛐儿、屎壳郎、蝲蝲蛄、刀螂、“扁了勾”……一旦发现猎物,就像偷鸡的时迁,弓着身子,竖起耳朵,高抬腿轻落步,伸着胳膊拢着手,循着踪迹或声音亦步亦趋,动作就像皮影人儿一样僵硬。一旦猎物落入股掌之中,免不了一阵咋呼闹喊,而后拔下一棵老梗子的谷莠子草,留下狗尾巴穗,掐去嫩尖,便把逮来的蚂蚱从“脖领子”处将草梗穿过,串满了再拔草再串,逮到几串之后,便拎着回家喂鸡。当然,肚子大的、肚皮上有一道红线的蚂蚱,我们认为那是肥美的标志,一定是先要尝鲜的。尤其是雌性的绿蚂蚱、“扁了勾”甚至大刀螂,秋后都是很肥的,满罐儿的籽,我们便会收集一些干枯的高粱叶子,点着后扔进火堆里煨熟。高蛋白的东西经过炙烤,满嘴焦香。这是我吃过的最早的烧烤,比烧烤摊上的烤蝗虫至少要早上三四十年。现在想想也算是罪过,实在是残忍。

蚂蚱有很多种,我们按照个头和特点给他们分类,蝗虫类的有“蹬倒山”、“长虫枕头”、“叫蚂蚱”,这些都是蚂蚱里的重量级大块头,后腿能把手蹬的生疼,甚至腿上的倒刺会把手划出血来。还有一种土褐色的小蚂蚱,翅膀短小,不会飞,像狗蹦子一样跳得高、蹦的远,由于有保护色,非常难抓。其实这是蝗虫的若虫,翅膀还没发育,俗称“跳蝻”,蝗虫类,唐山一带多生,史书上有记载,《清史稿·灾异志一》:“(清)咸丰七年(1857年),春,……望都、乐亭、平乡蝗,平谷蝻生,春无麦。青县蝻子生……”它个头小,没多少肉,抓它又很费力,所以并不是我们的首选。蚱蜢里有一种脑袋尖尖瘦长身材的,比较容易上手,一戳一蹦跶,我们叫它“扁了勾”。捏住它两个后腿,它就会努力弹跳,身子一翘一翘的,我们经常一边看它摇晃,一边嘴里数叨:“扁了勾,挑水来,扁了勾,挑水来……”其实这是它本能的挣扎。有的地方叫它“扁担钩”,冀中南一带叫“担杖”或“担杖勾”,1931年《满城县志》记载:“担杖勾,即螽斯之长大者”。螽斯,一般指蝈蝈,也有人认为螽斯是蝗类会叫的一种蚂蚱,也许是“叫蚂蚱”。其实“扁了勾”学名为小尖头蜢,好像也是中华剑角蝗的一种。

但“扁了勾”却是不会叫的,会“叫”的酷似“扁了勾”的,我们叫“呱嗒扁儿”,曲艺之乡天津叫“挂大扁”。西河大鼓、落子和民间小戏中有一出《摔镜架》,也叫《王二姐思夫》,里面有一句唱词:“到了八月里,秋风儿一刮人人都嚷凉,(打动了)一场白露一场霜,小严霜单打独根草,挂大扁甩籽在荞麦梗儿上。”传统相声《文章会》当中引用了这句唱词作包袱,其中的“挂大扁”让人印象深刻。它也是天津大数子《蚂蚱蝻出殡》和相声《对对子》的主角,如有“正是挂搭扁儿撇大话,来了一个愣头青的蚂蚱气不平”及“挂大扁屎壳郎满天飞”等台词为证。

“呱嗒扁儿”比“扁了勾”体型短粗,尤其头部并不是细长,而是呈三角状或圆锥形,就像粽子的尖角一样。飞起来的时候,跟小孩子玩的那种带泥做的小鼓,有小木棍儿当鼓槌儿,用猴皮筋控制的小风车似的,翅膀会发出“呱嗒呱嗒”的声音,飞行高度和距离都不能让人恭维,飞一会儿就往草坑里一扎,和绿草浑然一体,于是难觅踪影。“挂大扁”本名其实应该就是“呱嗒扁”,算是“扁了勾”的一种,学名叫大尖头蜢。“呱嗒扁”名号的来由应取之于“会呱嗒的扁了勾”的缩写,唐山话会以儿化音称之“呱嗒扁儿”。以动物或昆虫发出的声音来给它们命名,也是唐山话的特点之一,如咕咕鸟。以象声词改变词性作为名词在方言中是常见的,如以汽车鸣笛的声音称呼汽车为“大嘀嘀”,称呼狗为“小汪汪”等等。

至于蛐蛐,虽然房前屋后的乱石瓦块下常有,晚上门口路灯下用冰棍儿筷子也能在石板路的缝隙中逗出来,但总不及田地里的有野性。我们也叫“三尾巴枪”的“油葫芦”、戴着大檐帽的“棺材板”(学名大棺头),在玩家眼里都不算正经蛐蛐。但“蛐蛐儿也是肉,阎王还不嫌鬼瘦”,这种“不正经”的蛐蛐,家中的鸡对它非常待见,所以我们常逮来喂鸡。常玩的一种叫做“红沙头”的蛐蛐,后背上的花纹就像窗棂上的雕花,叫起来银铃一般清脆,公虫凶狠好斗。抓它只需掀开一堆枯草,或者翻开大块儿的土垃坷,就能逮到这种真正的斗士。把它们脑袋朝里塞进用撕下的作业本卷成的“一头堵”的纸筒里,它们便不能跑掉,然后拿回家放到洋铁水筲里养着,揪几棵斗蛐蛐的“蛐蛐草”,挑弄着它们和伙伴们捉的蛐蛐对决。

到了三年级,学习紧了,下地玩的次数也就不多了。四年级夏天发生了大地震,校舍夷为平地,学校组织学生们重建校园,功课也少了,秋天一到还是会去田野里逮蚂蚱。我的姥姥针线活儿了得,用碎布头给我缝了一个带有松紧口的小布袋儿,就像老头们抽烟袋用的烟荷包一样,以后逮蚂蚱就省的用草串串儿,搞不好还弄得一手腥。每当我“满载而归”,提着在满袋子乱撞的蚂蚱来到鸡棚子跟前,连鸡都会兴奋地扑棱着翅膀子“嘎嘎”大叫,好像在说:“又送来一顿野味大餐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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